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，手指被冰得发麻。三条孔雀鱼在临时塑料碗里挤成一团，蓝尾巴的公鱼突然跃出水面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刘海。手机在裤兜里震动，是物业群发的通知：“今日停水至下午五点。” “妈！水龙头没水了！”儿子举着刷牙杯冲进来，泡沫顺着下巴往下滴。我抓起抹布擦他脸，瞥见鱼缸过滤器还在咕嘟咕嘟冒泡——昨天刚换的水，现在只剩个底儿。 “去阳台接雨水。”我把空矿泉水瓶递给他。儿子扒着防盗网往外看：“昨天没下雨啊。”我掀开洗衣机盖，底下藏着三个蓄水桶：“这是你爸攒的空调冷凝水，烧开了能喝。” 十点钟，楼道里传来邻居王姐的声音：“小周，你家接水了吗？”我开门看见她拎着五个大可乐瓶，发梢还沾着楼下绿化带里的草屑。“物业说消防车两点到，现在排队的人能从小区东门排到西门。”她擦着汗笑，“我让老公带着折叠椅先去占位了。” 中午用空调水煮了挂面，儿子咬着筷子嘀咕：“这水有股怪味。”我往他碗里多加了勺虾皮：“你爸当年在工地，用泥坑水煮过方便面。”话音没落，窗外突然响起喇叭声：“居民朋友们，消防车已到西门，请带好容器有序接水——” 我抓起水桶冲下楼，看见消防车红蓝灯光在柏油路上晃动。穿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往居民桶里注水，水流在阳光下划出银色弧线。排在前面的张爷爷捧着搪瓷缸接水，缸底印着“先进生产者”的红字：“这水比我家自来水甜，年轻时在农村，我们都喝井水。” 下午四点，物业在群里发照片：抢修工人躺在污水井里，半个身子浸在泥水里拧阀门。我盯着那张糊着泥巴的脸看了好久，突然想起上个月交物业费时，还因为楼道灯坏得慢跟他们吵过架。 五点整，水龙头“哗”地流出温水。儿子踮脚接了满满一盆，把脸埋进去又猛地抬头，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掉：“妈！这次真的没怪味！”我摸着还温热的鱼缸壁，三条孔雀鱼正贴着玻璃游得欢快，蓝尾巴在灯光下闪着粼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