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油条胚子拉长，滋啦一声扔进滚油里。油花溅到围裙上，她连眼皮都没抬，手腕一抖，长筷子翻个面，金黄的油条就漂起来了。旁边穿校服的小姑娘踮着脚，把五块钱纸币摊在案板上：“阿姨，要两根，多撒点糖。” “昨儿下雨，今天油条炸得脆。”老板娘边说边往塑料袋里装油条，油渍在袋子上洇出深色痕迹。我接过豆浆时，瞥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照片——是张泛黄的全家福，穿红毛衣的小男孩站在中间，背后挂着“2018年春节”的横幅。 九点，我拐进巷口的修车铺。老张正蹲在三轮车底下修轴承，扳手敲得叮当响。“这破车，”他探出头，脸上沾着黑机油，“昨儿拉了三百斤白菜，轴都压歪了。”他媳妇端着搪瓷缸过来，缸口缺了个角，里面泡着茉莉花茶：“喝口？刚烧的。”老张摆摆手，又缩回去捣鼓，嘴里嘟囔：“等修完这辆，还得去给王奶奶换自行车胎，她闺女昨天打电话催了。” 中午在面馆吃饭，邻桌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剥蒜。一个说：“我闺女昨儿数学考了98，全班第三！”另一个用筷子敲碗：“我家那小子，整天就知道拆玩具，昨儿把收音机拆了，零件撒了一地。”老板娘端着两碗牛肉面过来，插嘴：“小孩拆东西是聪明，我儿子小时候也拆，现在不成了修手机的？”三个人的笑声混着面汤的热气，在店里飘来飘去。 下午路过社区活动室，听见里面传来京剧咿呀声。推门进去，十几个老人正跟着录音机学唱。穿蓝布衫的刘奶奶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比划着兰花指：“这句得这样唱，气要沉到丹田。”她旁边的王爷爷戴着老花镜，捧着歌词本，嘴型跟着动，却不出声。我站了会儿，刘奶奶扭头看见我，笑着招手：“小年轻也来学？这比玩手机有意思多了！” 傍晚在超市买菜，称重台前排着队。穿红棉袄的小男孩拽着妈妈衣角：“妈妈，我要吃草莓！”妈妈低头看价格牌：“二十八块一斤，太贵了，买苹果吧。”小男孩瘪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排在前面的老太太突然转身，从自己购物袋里抓了把草莓塞给他：“拿着，奶奶买的多，分你几个。”小男孩破涕为笑，妈妈连声道谢，老太太摆摆手：“小孩嘛，就爱吃甜的。”